自从《超级女声》在2004年横空出世以来,这两年的荧屏收视热点完全被形形色色的选秀类节目占据,任何有普通人参加的电视节目都可以按照选秀的套路来制作并且在各大电视台播出,无数的电视观众在突然“空前丰富”的电视节目资源面前不知所措的各取所需,造就了电视传媒的繁荣场景。姑且不论遭到广电总局严厉批评和要求整改的节目质量究竟如何,这至少可以看作是随着传媒事业的飞速发展,越来越多元化的媒体渠道和越来越宽松的传媒环境给广大电视观众带来的可喜变化。而随着选秀类节目的热播,不仅仅是娱乐圈新秀,综艺主持人、民间高手、特色家庭等等都成为这类节目瞄准的选秀主体。在这种浪潮下,一向以严谨和专业著称的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发展到第12届,在个人单项决赛中也模仿起了选秀类节目普遍采用的“层层淘汰制”,试图通过这种紧跟市场主流的赛制继续掌控中国音乐界的最高话语权和同类电视节目的收视制高点。
同其他与音乐有关的选秀类节目相比,“青歌赛”无疑有着最为广泛的受众群体,而且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发展,这项比赛的专业性和公正性也得到了普遍的认可,再加上这些年来它对我国音乐事业的推动作用不可忽视,因此虽然当下有了更加广阔的成名之路,但这项比赛仍然受到社会各界的重视。
今年的“青歌赛”增加了原生态唱法的比赛,并且把通俗唱法比赛中的组合类单列为参赛项目,因此可以说这次比赛,通俗流行音乐从数量上来看占据了半壁江山,但纵观整个通俗唱法和组合类的单项决赛,除了极个别的亮点和比较有前途的选手之外,给人的总体感觉是“青歌赛”所主导的通俗流行音乐本身和其体系并不能完全体现当今我国大陆地区流行音乐的发展,而作品本身更显得苍白无力。
通俗音乐作为所有音乐种类里面最贴近大众的一个分类,在所谓我国最高水平的歌手比赛中竟然不能产生多少能够广泛流传的音乐作品,这种现象的确值得我们关注。虽然就像前面提到的,对于现在的歌手来说,进入歌坛的途径并不单纯是通过这种比赛,但比赛中优秀歌手和作品的缺乏,也能体现出我国流行乐坛创作乏力和缺乏新鲜血液的不争事实。
作为“青歌赛”的一个普通观众和流行音乐爱好者,我基本上比较完整的收看了通俗和组合两个单项决赛的转播,虽然其中因为作品实在无法吸引人而没有坚持了解到每一位歌手,但通过关注比赛,还是对这次比赛的大致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并且就此对通俗流行音乐的状况产生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从作品本身来看,可以说比赛中没有出现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特别是对于流行音乐的主要受众和消费群体的吸引力偏低,这和“青歌赛”标榜的“专业”以及作品主题、创作者的意识等方面有关,甚至同我国长期以来的“艺术院校——专业文艺团体”的人才培养模式有关。“青歌赛”因为有了央视这样的国家媒体作为推广平台,因此长期以来在这里面出现的作品就附带了不少非艺术的成分。我国的艺术一直被赋予很多政治和社会的因素,因此在这种因素的干预下,即使作为最普遍最大众的通俗音乐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流行。从比赛的作品来看,很多作品的主题“假大空”,与流行音乐的各方面需求背道而驰,歌词空洞无物,旋律一味的追求大气和复杂,严重超出了大众的接受度,因此在这样的前提下,比赛中自然无法诞生能够广泛流传的优秀作品。虽然我们也强调通俗歌曲的主题多元化、风格融合化,虽然我们也必须重视流行音乐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也要向大众推广真正优秀的流行音乐,但“青歌赛”中的通俗音乐作品并没有真正做到“艺术为大众服务”,背离了大众的通俗音乐自然得不到广泛的认可。同样的问题在美声和民族类的比赛中也有体现,很多新近创作的作品或歌功颂德,或重任在身,过度地流于形式扼杀了艺术歌曲本身的美感,与观众的距离在无形之中被扩大,因此很难让观众得到真正的艺术享受。而相反的例子却很明显,本次比赛中新增的原生态唱法得到了广泛的关注并且产生了很好的社会影响,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些民间的歌者并没有受到某种脱离音乐本身的因素的影响,而且我国民歌长期以来从百姓的生活中汲取营养,这种完全贴近生活来源生活的艺术形式才能真正引起观众的共鸣。
从作品创作的角度来说,参赛作品的创作者,特别是那些流于表面和形式的作品的创作者,可以说很少关注流行音乐的发展,因此很多作品无论是主题还是创作都显得与时代脱节。可以明显地听出,很多作品的创作基本上还是沿用九十年代中期流行音乐的套路,毫无新意可言。作为参赛歌曲,仍旧特别突出旋律的气势和技巧,外加歌词的空洞,因此也诞生了不少所谓的“晚会歌曲”,而恰恰这种歌曲在市场上是最缺乏生命力和认可度的,导致高水平的比赛无法推出优质的音乐作品。在组合比赛中,这种情况大多体现为只重视组合的和声编排,而忽视歌曲本身的内容。诚然,作为一个组合来讲,和声是最重要的基础之一,但很多组合的作品一味地运用和声展现音乐技巧,旋律的走向和和声的运用完全是从技巧的角度出发,与歌曲的情感并无多少关系,给观众的感觉便是,和声很优美,但歌曲不通俗不好听。虽然评委和点评专家一再提到目前活跃在歌坛的几个组合,以显示他们对于流行歌坛的关注,但涉及到比赛本身,这些典型的个案以及他们的经验便被完全忽略,组合比赛继续被这种思路牢牢地限制。歌曲的创作者或许是因为面对央视这样的平台,或许是因为自己科班出身的背景,在创作的时候便会不自觉地走“艺术路线”,由于对“艺术”的狭隘理解和某种因素的限制,他们并不能真正找到通俗音乐创作的根本和关键,因此比赛中的很多作品也只能用作比赛,没有也不能产生更多的价值。
作品主题和创作的局限,或多或少对作品的风格也产生了限制。在通俗和组合比赛中,作为我国高水平流行音乐的展示,我们听到的大多数作品风格单一,编曲水平较低,也严重制约了作品质量。在参赛作品中,中国风、嘻哈之类的潮流元素少的可怜,就连R&B这种早已流行了若干年的风格也屈指可数,而至于摇滚、民谣、电子之类的风格和元素更是难觅踪影。很多音乐人都非常重视作品的编曲,因为他们都认为一首好的作品也必须配以出色的编曲,才能最大程度的体现作品的价值。但纵观“青歌赛”上的通俗作品,在编曲上肯下功夫的实在少之又少,例如上面提到的种种元素实属鲜见,不少作品的编曲还停留在以合成器和简单的Midi制作为主的初级阶段。这在很大程度上令作品本身失去了第二次包装的机会,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么多歌手演唱的这么多作品,真正让我们耳边一亮的作品却还显得那么缺乏。
另外一个现象就是,很多歌手在比赛中选择了翻唱。虽然演唱这样的老歌失去了0.3分的新歌加分,但这些老歌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上手,省去了演唱新歌所需要的大量的磨合时间,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然而这从另一个侧面体现出目前我国流行乐坛创作能力的匮乏,而这正是以上所有因素长期积累导致的恶果,并且对流行乐界有着很强的杀伤力。我国原创乐坛发展到今天,也已经有了将近20年的历史,但今天我们看到的则是涉嫌抄袭层出不穷,翻唱作品大量出现,既是原创能力匮乏的表现,也是创作力低下的病因。一方面,音乐创作和制作理念的落后制约了创作能力的与时俱进;另一方面,音乐制作公司和唱片工业的急功近利以及浮躁心态也很难给创作者完整的创作周期,近乎竭泽而渔的疯狂可以令他们忽视创作的重要,通过翻唱乃至抄袭的手法快速地推出唱片,只为了在市场上赚取尽可能多的利润。反过来说,很多参赛队为了争取0.3的加分而四处收集新歌,这种同样的急功近利也为大量低水平的新歌出炉提供了某种可能。
虽然此次“青歌赛”向诸多选秀节目学习,取消了专业选手与非专业选手的区别,让所有选手集中在一起参加比赛,但各参赛队考虑到非专业选手同专业歌手之间较大的专业素质差距,肯定会在赛前为业余歌手恶补专业知识。虽然这种短时间内的学习有助于业余歌手提高自己的水平,但由于我国的音乐专业教育长期以来存在的某些问题,这种临阵磨枪的无奈之举更有可能抹杀了歌手的个性和特色,因此当我们的通俗歌手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谁又能发现他们本身所具备的某些很有可能成为亮点的特点呢。
其实,话说回来,我们的参赛歌手在演唱和各方面的表现上没有什么能让我们过多指责的地方,然而作为我国最大最专业的一个音乐赛事,同样也是一个最大的音乐实力展示平台,“青歌赛”和它所代表的所谓传统或者科班的艺术体系,要改革,就要彻底一点,为了艺术而艺术,才是所有艺术工作者应该追求并且随时铭记在心的。














